近期，对DeepSeek以及杭州六小龙的讨论，引发群体性反思，“何以杭州、何以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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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南京、上海、深圳、广州、合肥、武汉、苏州等，都已经出列了！大家都在检讨和反思：创新环境、政策支持、资本支持、高校资源、人才集聚、产业链基础、产学研协同等方面，我差在哪里？
反思是认真的，从扪心自问、自曝家丑，到了灵魂拷问、深入骨髓，甚至溯源到城市基因了。
我不想曾热度，但创作的冲动被激活了，加上经常要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就从另类的角度和大家谈一谈：
其实，不管是政策扶持，还是营商环境，抑或是产业基础，上面几个城市和杭州差不了多少，甚至现有基础还好于杭州。特别是高校资源方面，几乎领先杭州一个身位。群友们还对杭州和深圳的创新环境进行了比较，称深圳这几年创新的势头弱了，主要原因是缺乏好大学。
事实上，深圳的大学数量，比杭州还要多，而且title也不弱于浙大。加上国家级科研院所，深圳在创新科技上的投入要远远大于杭州。比如，2023年深圳研发投入为2200多亿，杭州仅为786亿。截至2024年，深圳有效发明专利达35.8万件，超过“杭州+苏州”的总和。
杭州在数字经济上确实表现突出，但在高端制造领域，深圳等城市要略胜一筹。
02
最近，一段评价杭州营商环境如何之好的描述，在网上颇为流传。其中提到，“公司整个入驻过程、补贴申请过程，没吃过一顿饭，没喝过一顿酒，没送过一根烟”“答应你的政府补助，按约定时间自动打款，无需你再去问、再去催、再去请吃饭”“事办完，政府部门的人就消失”等等。
其实，从营商环境来讲，上面讲的各个城市，差别也不算大！
人才引进方面，各个城市求才若渴，内卷到极致了！
那么，为何发展不出“六小龙”呢？
我讲2个例子，给大家一些启发：
一个例子是，不久前，某985大学（在国内排名在10-15位）一位教授告诉我，若干年前，他们学校想在某一线城市设立一个前沿领域的研究院。但没成想，人家没看上。再一问，这个城市的主政者非常委婉地说，“现在我们只引进国际一流的科研团队，国内大学暂时不考虑”。
另一个例子是，笔者前两年参加了某热点二线城市的保障房研讨。在谈到对人才的重视时，这个城市房管部门的领导如数家珍：他们对院士、领军人才、后备人才、985博士毕业生等是如何的重视，可以免费居住90-200平米的房子，而且是“房等人”，安家补贴可以到多少万云云。
但是，这个城市的房价收入比在15倍以上，上千人在轮候公租房，还有很多大学毕业生住在城中村。
对企业也是如此，凡招商引资，越是能级高的城市，眼光就越是高，动辄就是龙头企业，国际或国内一流企业，特别是世界或中国500强。相应地，不管是惠企资金、补贴或免税、用地支持、安家落户等等，扶持上限不断被抬高。在重金引进创新企业上，城市间还相互竞争。
这说明什么？
那就是“快速变现”的思维，以结果为导向的功利主义。
最典型的就是，很多地方热衷于“产业链”招商，典型的摘果子思维。一个大项目上马，带动上下游跟着进来，能迅速把一个区域的经济指标拉起来。地方政府拼招商、摊任务，甚至每个部门都有招商任务，周周招、月月招，甚至不惜“贴钱赚吆喝”，一个项目耗尽一年财政收入。
在工业化和制造业主导的时代，这种招商的效果是很显著的！
但进入科技创新时代，比如当下的AI科技和智能化时代，科技研发和创新，需要创业氛围和产业基础，需要大量科技人才/团队的集聚，及由集聚产生的idea和思想碰撞，特别是天才的灵感迸发。同时，还需要研发资金（比如风投）、服务器和中试、成果鉴定和转化（中介机构）等。
这就需要打造创新的生态环境，土壤有了，肥料有了，灌溉有了，温度有了，就会产生光合作用，结出各种各样的果子！还想着靠引进一两个重磅级的专家团队，短期内让本地的科创上一个台阶，那真就是刻舟求剑了。
03
那么，什么是创新的生态环境呢？
有人说，政策支持、资本支持、高校资源等等，这些当然是！
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之一，就是消除创新的后顾之忧！
这几天，在谈到杭州“六小龙”时，反复强调的是，让每个人可以心无旁骛地打磨产品与技术，愿意探索边缘领域（非热门领域），甘愿做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有长期主义的理念。
而且，不急于求成，不急于商业化，不被短期利益迷惑，敢于承担创业的风险和失败的后果。
去年7月，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接受访谈中称，从未想过要成为颠覆者，一切只是意外，“我们的目标不是快速盈利，而是推动技术前沿的发展，从根本上促进整个生态的成长”。
支撑梁文锋的信念和坚持有很多，但缺不了幻方量化的支持。换句话讲，如果没有幻方量化的投入，DeepSeek是不可能坚持长期主义的。
从微观来看更是如此。哪吒2导演饺子的母亲李爱琴，用1000元退休金默默支持儿子啃老三年，让饺子创造了中国动画史上的奇迹。
但现实中，有多少个母亲，能像饺子的母亲一样，让儿子辞去体制内的工作，丢掉外人眼里的大好前程，在家啃老，不务正业！这是不可能的，也不能被过分鼓励和肯定，否则导向就出问题了。
被奉为座上宾的人才确实是“人才”，但喜欢捣鼓新鲜玩意儿、有奇怪设想的人，也是“人才”。
比如饺子！
再比如，从被称“北大废物”到“跨界女王”的李雪琴。
要想让这些人才心无旁骛、坚持长期主义，就必须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比如，有较低成本的服务器、实验室可租，有各种风投资金，有专利保护和转化，有专家团队可咨询，有中介机构等等！
但还有一点更重要，就是基本的、体面的社会保障！
现在的创新，绝不能拿过去搞原子弹那样的“吃苦”作为精神支柱。现在的创新，靠团队，但更靠个人的天才和智慧。年轻人都是在相对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但毕业后进入大城市工作，若没有父母的支持，很多人的生活过的大学还艰苦。
如果负担租房的话，很多人可能会陷入相对“贫困”的境地，因为租一套体面的居所可能会消耗掉一大半的收入。很多人可能会说，收入低就应该住的差一些。但这对出生即平视这个世界，在相对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不对的。再说，全社会已迈向高质量发展了，住房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了，凭什么要让这些人群成为住房困难户呢？
说的再直白一点，他首先是个体存在（或者说人），然后才是所谓的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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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良好的创新生态环境，必然要摒弃赚快钱的思维！
某一线城市，一家国家级的科学技术研究院的研究人员告诉我，他们的教授、老师们，天天都在忙着申报课题、申报奖项，甚至套政府的补贴。表面看，这是被短期利益捕获，甚至是套利。但深层次来说，是整个城市踏实搞创新的氛围被破坏了，就很难做到心无旁骛、长期主义。
溯源来看，若主政一方的父母官，抱着“快速变现”、短期GDP绩效的功利性思维来招商、招才，那么招进来的很多人才、企业，可能也是投其所好，或钻政策漏洞，要么骗补贴、甚至“挂羊头卖狗肉”，赚快钱的氛围就形成了。一来一往，心气上的消糜，必然导致“君以此兴，必以此衰”。
这几年，搞地产赚钱、搞金融赚钱，对GDP短期拉动效果明显、向服务业转型效果明显，自然很多资金都往地产跑、往金融跑。久而久之，怎么可能让科研人员耐得住寂寞，往长远想呢？
因此，要培育全社会科技创新的氛围，自上而下就要摒弃赚快钱、摒弃虚拟经济过度繁荣。
否则，必然是有样学样！
一个良好创新生态环境，要摒弃功利性的人才观！
随着AI科技时代的到来，社会分工和就业领域越来越细化，时不时就冒出来新的就业领域和赛道。科技创新的推进，需要人才团队，包括搞研发的，搞风投的，搞转化的。当然，还包括为这些人才提供日常生活、生产服务的人群，比如教师医生、家政保姆、保洁保安、物流配送等。
这些都是人才！
收入越高的人群，他在生产中越需要与相对较低学历的人群一起工作，也越需要分工细化的生活服务需求，比如外卖配送、代收代购、宠物医院、心理咨询、老人照料等等。
如果还坚持“摘星式”的人才观、功利性的人才观，唯学历人才、技能人才论，抛弃其他服务人群，必然也会被人才抛弃。
因为，这个城市不仅生活非常不便利，而且生活成本高的离谱。
所以，既需要参天大树，也需要生态绿洲！
树立正确的人才观，就要让城市变得宜居，底层逻辑就是每个常住人口，特别是为社会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人口，都能享受基本的、体面的社会保障，包括失业救助、低保覆盖、住房保障、医疗安全保障等等。
绝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一边是对高端人才恶性争抢、内卷式恶性竞争；一边是房价高企，保障房供不应求；另一边是优质资源分配不公……。
一座城市到底有没有活力，取决于能否吸引年轻人，包括“流浪青年”。他们会让城市生活变得更美好，做手冲咖啡、开个民宿、办个面包手作⋯⋯⋯⋯，从而吸引各类人才进来，天下英才为我所用。这种新的经济业态，是规划不出来的，只能靠提升城市的宜居度，吸引他们前来。
聚焦创新来看，强政府规划，重磅资金引进，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古人讲：“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什么叫创新？就是把想做事的人聚在一起，包括高校老师、创业群体、科技金融（风投）、中介团队、投资人或企业家、实验室负责人等，形成氛围，静待花开。
至于开在哪里，不重要，开了就行。
硅谷不是一个行政区划，就是斯坦福大学的一小块地方，它的面积就跟北京中关村一样；被称为创新之国的以色列，科技公司也集中在地中海沿海一小块地方。
前面讲的南京、上海、深圳、广州、合肥、武汉、苏州等城市，大家反思是对的，但不太可能为了复制杭州的做法，在AI时代拍马赶上，打造出上海的“六小龙”、广州的“六小龙”，而是发挥自己的长板优势，迅速弥补自己的短板，特别是基本保障，让城市氛围更宽容、更包容。
时光不语，静待花开，也会一路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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