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泽平宏观 文:任泽平团队
摘要
纵观人类社会的政治经济格局演变,每一次大变局的背后都离不开技术的演进。康波周期是由重大技术革命推动的长期经济周期,一轮跨越40—60年左右,被划分为复苏、繁荣、衰退和萧条四个阶段。
1 复盘5轮康波周期:
第一轮康波周期:蒸汽时代(1782-1845)。始于瓦特蒸汽机大规模应用,终于大规模机械化,历时63年。复苏期以蒸汽机替代水力驱动纺织机械;繁荣期机械化生产大规模铺开,煤炭产量翻倍,英国崛起为“世界工厂”;衰退期以1825年英国首次工业危机为转折点,这也被认为世界上第一次生产过剩危机,失业率攀升、银行倒闭、社会矛盾激化,工人运动兴起,最终通过铁路革命走出萧条。
第二轮康波周期:钢铁时代(1845-1892)。始于炼钢法突破、英国大规模铁路建设,终于1892年英国经济触底,历时47年。复苏期英国铁路投资狂热,铁路股价格翻倍;繁荣期,“铁路狂热”席卷欧美,美国铁路里程飙升十倍。1873年因铁路过度投机、产能过剩引发、银行利率飙升引发“维也纳股市崩盘”,物价持续下跌20多年,最终通过美国、德国工业崛走出萧条。
第三轮康波周期:电气时代(1892-1948)。始于GE组建与电气商业化,终于二战重塑全球格局,历时56年。复苏期爱迪生发电站建成,电力股GE开启并购垄断,降低电力成本。繁荣期,咆哮的二十年代电力普及率从35%跃至68%,收音机从奢侈品变大众消费品。1929年股市大崩盘,工业产值腰斩,进入大萧条。最终通过罗斯福新政与二战走出萧条。
第四轮康波周期:石油时代(1948-1982)。始于战后重建,终于大滞胀结束,历时34年。复苏期石油取代煤炭,汽车大规模进入家庭。繁荣期1950-60年代被称为“黄金三十年”,美国州际高速开建。1966年后石油取代煤炭,两次石油危机引爆滞胀,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1980年代沃尔克激进加息驯服通胀走出萧条。
第五轮康波周期:信息技术时代(1982至今)。始于万维网发明,距今约44年。复苏期互联网商业化引爆“.com”热潮,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但移动互联网再掀高潮,中国实现跨越式追赶。2008年金融危机标志衰退期,技术对生产率提升边际递减。当前正处萧条尾声,经济增长放缓,地缘冲突加剧,逆全球化抬头。
2 康波周期十大规律:
1)康波周期(技术驱动生产力提升),债务周期(债务是杠杆加速度,并造成财富分化),社会经济大周期(技术红利能否惠及大众),共同构成了长期经济运行的逻辑,决定了效率与公平如何摆动。
2)每一轮康波都遵循“复苏→繁荣→衰退→萧条”四阶段,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新技术商业化是复苏的起点,繁荣顶点是产业渗透率30%-50%上升最陡峭的阶段,衰退期通常由泡沫破裂开启,技术渗透率达50%以上,投资回报率递减,通常伴随经济金融危机、产能过剩;萧条期是大规模失业、社会矛盾激化、地缘冲突加剧。但萧条也是下一轮技术的孕育期。
3)泡沫是技术革命的“必经之痛”,政策收紧是泡沫破裂的导火索,高杠杆是泡沫破裂的放大器,区分资产价格泡沫和债务泡沫。资产价格泡沫通常伴随复苏期或繁荣期前期出现,产业趋势本身还在,泡沫磨灭后很快能走出来。如果是信用和债务泡沫,出现在康波周期由盛转衰的拐点上。
4)康波周期财富创造不是平均分配给每个个体,加剧贫富差距,激化社会矛盾。
5)每一轮康波萧条期的底部,都伴随着一场大规模的地缘秩序重构,打破僵局有三种方式。战争(拉动需求、强行清算)、大滞胀(债务软违约)、新技术成为主导力量(做大分母),一般是多重方式叠加。
6)抓住技术创新两波机会,从卖铲子到超级应用。每一轮复苏期,最先上涨的都是“卖铲子”环节,繁荣期是“看不懂”到“追不上”的阶段,渗透率从30%向50%以上跨越时斜率最陡,下游应用全面爆发,空间将超过卖铲子环节。
7)押注大国兴替周期:谁抓住技术革命,谁就成为下一轮的主导国。技术重大创新是后发国家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
8)押注大宗商品超级周期:各轮领涨商品与康波周期主线技术高度吻合,均是由技术创新带来长期需求激增,同时供给受限,扩产跟不上需求速度。
9)押注大类资产轮动周期:复苏期押注新兴行业龙头股票,“卖铲子”率先兑现,繁荣期“超级应用”是主线,财富效应扩散带动房地产;衰退期关键是逃顶,债券、现金为王,萧条配置黄金等避险资产。
10)押注头部公司,每一轮康波都有一批龙头企业卡位关键生态位,分享时代红利。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在一个足够大的赛道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生态位,并且持续投资于下一代技术。
3 站在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点上
我们正处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点上,债务周期和百年社会经济大周期的末尾,以AI为代表的新技术已经崭露头角,但旧秩序还未完全出清。 新一轮AI革命刚越过早期门槛,产业处在“看不懂”的阶段,资本还在质疑巨额资本开支能否换来现金流和收入,超级应用远未全面展开。
AI主导的第六轮康波周期,与之前五次有三大不同。一是技术创新从“体力替代”到“脑力替代”,改变经济范式。二是AI扩散速度可能远超此前任何一轮技术革命。 三是财富效应辐射范围不同,赢家通吃。
4 六点启示:
1)黄金成为萧条末期的避险资产;2)大宗商品获得系统性重估。3)科技主线围绕“卖铲子-超级应用”。4)房地产将受益于AI浪潮的造富机会,呈现结构性机会。5)耐心资本才能吃到康波周期的复利果实。6)跨区域、跨类别的多元分散战略配置,是抵御风险的屏障。
目录
1 揭开康波周期神秘面纱
1.1 经济周期
1.2 康波周期理论的五次变迁
1.3 康波周期划分依据
2 历次康波复盘
2.1 第一轮康波周期:蒸汽时代(1782-1845)
2.2 第二轮康波周期:钢铁与铁路时代(1845-1892)
2.3 第三轮康波周期:电气时代(1892-1948)
2.4 第四轮康波周期:汽车、石油与电子时代(1948-1982)
2.5 第五轮康波周期:信息时代(1982至今)
3 康波周期十大规律总结
4 我们处在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点上
5 对投资者的启示
正文
1 揭开康波周期神秘面纱
1.1 经济周期
康波周期以技术创新为驱动,40-60年一轮,与债务周期、百年社会经济大周期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人类现代文明波澜壮阔的图景。每一轮技术从萌芽到壮大,伴随着效率提升、新兴国家崛起、新型资源、龙头企业屹立于浪潮之巅;但巨大利益吸引下,资产价格泡沫、债务激增、风险累积,直到技术红利消耗殆尽;泡沫破灭,社会矛盾放大,从追求效率转向追求公平,旧秩序难以为继,产能过剩。
康波周期与中短期周期嵌套。现代经济学通常将周期划分为库存周期、投资周期、地产周期和长波周期四个维度。中短期的是库存周期,又称基钦周期,揭示的是工商业部门的存货调整周期,3年左右;中长波的产能周期,又称朱格拉周期,揭示的是产业在生产设备和基础设施的循环投资活动,10年左右;长波的房地产周期,又称库兹涅茨周期,主要是住房建设活动导致的,30年左右。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基本就是一次康波周期、3次房地产周期,6次固定资产投资周期和18次库存周期。
1.2 康波周期理论的五次变迁
康德拉季耶夫:最初发现长波现象。1926年,苏联经济学家康德拉季耶夫系统整理了英、法、德、美等国家约140年的物价、利率、工资、工业产量及国际贸易数据,发现资本主义经济存在持续约40—60年的长期波动规律,并定性认为是由技术、资源、人口、制度等因素引起,奠定了“康波周期”理论基础。
熊彼特:创新驱动理论。康德拉季耶夫证明了长波存在,却没有系统解释其形成机制。熊彼特在《Business Cycles》中提出,真正推动长期经济增长的不是资本积累本身,而是创新集群。重大技术突破往往不是孤立出现,而是以一系列关联创新共同推动产业升级,例如蒸汽机带动机械制造、铁路运输和煤炭工业,互联网带动计算机、通信和软件产业。这些创新在企业家和银行信贷共同推动下形成投资高潮,最终演化为一轮持续数十年的经济扩张。
范·杜因:完善四阶段划分。20世纪80年代,范·杜因在总结前四轮工业革命经验基础上,将技术扩散过程与宏观经济变化结合起来,提出繁荣、衰退、萧条、回升四阶段划分方法,为后续研究历史康波演进最常采用的分析框架之一。
佩蕾丝:构建技术—经济范式。佩蕾丝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提出“技术—经济范式”理论,将技术革命划分为导入期(Installation)和展开期(Deployment)两个阶段:前者由金融资本推动,容易形成估值泡沫;后者则由生产资本主导,技术逐步扩散,劳动生产率持续提升,经济进入长期繁荣。这一框架较好解释了铁路泡沫、互联网泡沫等现象为何反而成为新技术大规模普及的重要阶段,也成为当前国际上研究康波理论最具影响力的框架之一。
周金涛:中国康波周期实践者。周金涛将康波理论与中国经济和资产配置相结合,将康波、房地产周期、库存周期和大类资产配置纳入统一框架,提出第五轮康波不同阶段对应不同资产表现,为中国式长期资产配置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
1.3 康波周期划分依据
康波周期的划分并无唯一标准,重要的是运行逻辑。早期的康德拉耶夫从统计数据出发将两次波谷之间视为一轮康波周期。被广泛视为经典的范·杜因的划分法,在熊彼特的创新生命周期基础上,将一轮康波周期分成繁荣、衰退、萧条、回升四阶段。但同一个技术演化横跨两轮康波周期略显割裂,且将1920-1929年定为衰退期与直观感受相悖。Perez等新熊彼特学派认为,一轮康波周期并非一次性的“繁荣-衰退”循环,而是一个关于新技术革命的完整生命周期,因此划分为“爆发阶段、狂热阶段、转折点、协同阶段、成熟阶段”。
康波的真正价值,是提供一个50-60年的长期视角,让我们看清当前处于技术红利的哪个阶段、未来方向如何、与其他周期嵌套关系以及大类资产主导逻辑。本文采用“技术革命+经济阶段”的双层划分框架,分为复苏、繁荣、衰退、萧条四阶段,我们对历次康波的阶段划分如下。
一轮康波通常经历复苏、繁荣、衰退和萧条四个阶段。复苏期:新技术跨越鸿沟,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应用,但尚未改变整体经济结构。表现为研发投入增加,基础设施普及,新企业不断出现。
繁荣期:技术成本下降、技术创新全面扩散,走向下游应用大爆发,并转化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表现为企业盈利强,为了扩大市场份额,会持续增加资本投入,信贷扩张。
衰退期:技术创新逐步减弱,主导产业逐渐成熟,市场渗透率逐渐提高,投资回报率降低。与此同时,繁荣阶段形成的大量资本投入开始转化为产能压力,行业竞争加剧。表现为增长中枢下降、投资放缓和产业结构调整,可能产生债务危机。
萧条期:技术红利消耗殆尽,新技术孕育萌段。表现为产能出清、债务去杠杆、大量资本、人才和技术从低效率领域退出,经济深度调整。
2 历次康波周期复盘
2.1 第一轮康波周期:蒸汽时代(1782-1845)
第一轮康波周期,始于瓦特蒸汽机大规模应用,终于大规模机械化,历时63年。核心标志是蒸汽机的广泛使用,推动生产方式从手工工场向机器大工厂转变。棉纺织业是这一时期的支柱产业。英国成为世界工厂。
2.1.1 复苏期(1782—1802):蒸汽机替代人力水力
1785 年瓦特改良的蒸汽机投入使用,开启蒸汽动力时代。此时,一台瓦特蒸汽机售价约1500英镑,相当于当时普通纺纱工80年的工资,只有少数大资本能够承担,同时面临水力和畜力等传统行业阻挠。但英国军事需求和海外殖民地棉花的充裕供应,为早期工厂提供了稳定的订单和原料。
“卖铲子”环节率先受益,煤铁、钢铁、运河迎来爆发式增长,运河狂热。蒸汽机本身就是煤炭消费大户,而制造蒸汽机又需要大量生铁,大宗原料和工业品需要运输,煤、铁、运河成为蒸汽时代重要的“铲子”。英国煤炭产量从1780年的约600万吨增至1800年的约1500万吨,生铁产量同期从约6.8万吨增至约25万吨,年均增速分别达4.6%和6.9%。英国议会批准的运河法案数量从1780年代的8个飙升至1790年代的24个,获批建设资本从9万英镑跃至280万英镑。部分运河股溢价高达574%,被称为1790年“运河狂热”。
2.1.2 繁荣期(1803—1824):机械化生产大规模铺开,英国崛起为“世界工厂”
生产成本降低,蒸汽技术扩散,生产效率大幅提高。蒸汽纺织机使棉花加工效率成倍提升,原棉价格从1786—1800年间累计下跌约75%,棉纺织品从奢侈品变为中等收入家庭可触达的商品。英国棉纺织品出口额从1800年的约500万英镑飙升至1820年的约2300万英镑,占出口总值的近一半。英国成为当时唯一工业化国家,其棉纺织品以比印度手织布低30%—50%的价格倾销至全球市场。蒸汽机还推广至采矿、冶金、造纸、制糖等产业。
拿破仑战争(1803—1815)外贸阻断,但反而刺激军需和殖民地市场。拿破仑的“大陆封锁体系”(1806年柏林敕令)试图切断英国对欧出口,英国出口额在1808年骤降25%,引发1811年金融恐慌。但封锁也迫使英国加快寻找替代市场。在南美独立浪潮中,英国商品大量涌入巴西、阿根廷,贸易重心从地中海逐步转向大西洋。战时军需订单使纺织和冶金工厂满负荷运行,产能急剧扩张。1815年战争结束时,英国已拥有数千台蒸汽机。
繁荣期后期呈现典型的“泡沫化繁荣”,运河股、矿业股翻倍,国债收益率走低,但棉花和生铁价格已出现滞胀。英格兰银行在1821年恢复金本位后,刻意维持低利率,乡村银行大量发行不可兑换纸币,为土地投机、海外贸易和运河项目提供宽松资金。可投资股份公司数量从1770年的5家增至1824年的624家,部分矿业股在两年内翻倍。1824—1825年初,英国股市达到历史峰值,部分铁路股溢价超100%。10年期国债收益率降至约3.3%的历史低位,债券价格高企。然而,棉花价格在1824年见顶后开始松动,生铁库存攀升,敏感资本已意识到信贷扩张无法持续,只待利率反转刺破泡沫。
社会结构巨变:工业资产阶级崛起,无产阶级初步形成。虽然应该棉花消费量在1820—1825年间增长39%,生铁产量增长58%,但同期实际工资增长仅约15%,国内消费远远跟不上产能,生产过剩与有效需求不足的矛盾悄然积聚。曼彻斯特、伯明翰等工业城市人口在二十年间增长一倍以上,但工作条件恶劣——工厂每日劳动14—16小时,童工普遍,工人聚居地拥挤肮脏。1811—1816年卢德运动爆发,手工业者对机器替代的愤怒达到顶点,但政府以《破坏机器法》判处破坏者死刑,强力镇压。
2.1.3 衰退期(1825—1836):1825年英国首次工业危机
1825年4月英格兰银行将贴现率大幅提高至7%,此举旨在收缩货币供应,却引爆资本主义经济史上第一次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实体经济遭受重创,3549家企业在一年内破产。棉纺织业首当其冲,兰开夏郡的纱厂停工率达40%,生铁价格下跌约30%。失业率急剧攀升,曼彻斯特的工人失业率超过50%,工资被削减30%—50%。
衰退并未立即走向萧条,而是经历了一段“虚假复苏”(1826—1836)。英格兰银行吸取教训,在1826年通过《乡村银行法案》限制小银行纸币发行,并允许在伦敦之外设立股份银行,部分恢复了信用。同时,铁路的早期建设为资本找到了新出口,吸引了大批投机资金。但这一轮复苏根基不稳,铁路投资更多依赖金融杠杆,且技术尚不成熟,实际货运效率提升有限。1836年,经济再次出现过热迹象,生铁产量又创新高,但棉花库存再度积压,预示新一波下跌。
资产定价在衰退期剧烈分化:银行股、棉花股崩盘,但早期铁路股开始获得溢价。1825年危机后,银行股平均下跌60%以上,国债因避险需求上涨。铁路股在1830年代初期成为新明星,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公司的股价在1833—1836年间上涨约3倍。大宗商品(棉花、生铁)在短暂反弹后再次进入下行通道,通缩压力逐渐显现。
2.1.4 萧条期(1837-1845):工人运动兴起,最终通过铁路革命走出萧条
1837年由于投机土地和棉花价格崩盘,美国恐慌迅速波及英国。大量银行倒闭,工厂停工;1842年危机更将萧条推至深渊——仅曼彻斯特就有116家工厂停业,失业工人总数达100万,工资被削减10%—30%。恩格斯在1844年《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生动描述了“尖锐程度确实超过以前一切危机”的惨状。棉花价格较1825年高点下跌约60%,生铁价格下跌近一半,煤炭价格跌回1800年水平。大量运河公司破产,铁路股也因过度投机在1837—1840年下跌约70%,投机热钱蒸发。
政治压力与社会反抗达到历史高点,旧秩序合法性受到根本挑战。1838—1848年爆发宪章运动,工人提出“普选权、废除财产资格限制、秘密投票”等六项要求。工业资产阶级要求废除保护土地贵族利益的进口粮食关税,认为高粮价迫使工厂主支付更高工资、压缩利润。最终《谷物法》于1846年废除,标志着自由贸易时代开启。同时铁路技术完成商业验证,成为走出萧条的“下一轮引擎”。
萧条期资产表现:实物资产全面沉沦,黄金与国债成最后避风港。1837—1845年间,英国长期国债收益率降至约3%,国债价格上涨约20%;黄金因金本位刚性维持平价,但实际购买力上升。铁路股在1845年狂热中短暂暴涨(部分股票溢价超200%),但随后的1847年崩盘表明,新技术的孕育期仍伴随剧烈波动,真正的价值释放要待技术成熟与制度匹配之后。
2.2 第二轮康波周期:钢铁与铁路时代(1845-1892)
第二轮康波周期,始于炼钢法突破、英国大规模铁路建设,终于1892年英国经济触底,历时47年,延续了第一轮康波周期的铁路产业主导。复苏期英国铁路投资狂热,铁路股价格翻倍;繁荣期“铁路狂热”席卷欧美,美国铁路里程飙升十倍。1873年因铁路过度投机、产能过剩引发、银行利率飙升引发“维也纳股市崩盘”,物价持续下跌20多年,最终美国与德国完成工业化超越,英国工业霸权相对衰落。
2.2.1 复苏期(1845-1855):炼钢技术突破与铁路投资狂热启动
炼钢技术进步,成本大幅下降,拉开新一轮康波周期序幕。尽管铁路技术在1825-1830年左右出现,但传统泡钢法需将无碳熟铁与煤层交替加热长达六周。1855年英国发明家亨利·贝塞麦取得转炉炼钢法专利,通过向熔融生铁中吹入空气,利用硅和碳的放热氧化反应脱碳,在10-20分钟内即可将生铁转化为钢。吨钢生产成本从40-60英镑降至6-7英镑,降幅近90%。廉价钢使桥梁、铁轨、轮船、锅炉等大规模钢结构件成为可能。同时,贝塞麦钢轨寿命是铁轨的20倍且能承载更重的机车。铁路公司纷纷改用钢轨,大规模基建拉开。
铁路网络初步成型,引发铁路狂热。1844-1846年间,英国议会收到的铁路建设方案所需资本约5.6亿英镑,几乎相当于当时英国全年GDP,1846年一年即通过272项铁路法案。截至1850年英国运营铁路约6220英里,铁路网络初步成型。世界铁路网由1841年约8600公里增至1848年的3.8万公里。在铁路狂热的年代,投资者可以仅支付10%保证金购买铁路股,相当于放10倍杠杆,铁路股价格在1843年1月至1845年10月6日期间上涨106.2%。
“卖铲子”的铁路股经历第一波过山车。1845年秋,英格兰银行加息、实际建设成本远超预期,铁路股从峰值暴跌至1850年741点,较峰值-64%,铁路泡沫破灭。英国统一公债受益于低利率价格温和上行、收益率稳于3%。大宗商品在重建和铁路建设中出现阶段性上涨。钢铁价格虽因技术突破而大幅下降,但产量的激增抵消了价格下跌对产值的冲击,钢铁企业仍享有可观的利润空间。
铁路建设催生新兴工人阶层,城市化与贫富分化同步显现。铁路工地吸纳大量体力劳动者,铁路工人作为职业群体开始壮大;轨道把城镇连入网络,沿线城市人口集聚加速,1851年英国制造业已雇佣近40%的劳动力,超过农业的22%。财富分配高度集中,1850年英国最富10%家庭掌握约85%国民财富、底层50%仅约1%。投机暴富与崩盘致贫并存,财富分化差距拉大。
2.2.2 繁荣期(1855-1873):全球化铁路建设的系统性繁荣
铁路建设全球化扩散,主导产业从轻纺转向重工业,国际贸易加速发展。英国完成本土铁路网铺设,转向海外出口钢材和机械设备,深度参与这轮全球繁荣。英国钢产量从1860年4.9万吨跃升至1870年24万吨。德国从1850年6000公里增至1870年代初约2万公里;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铁路里程八年翻倍,从1865年3.5万英里增至1873年7.4万英里。铁路激发钢铁需求,铁路将分散区域市场缝合成跨国大市场,第一次全球化高潮到来,国际贸易年均增约4%;钢铁、煤炭、采矿、蒸汽轮船、重型机械成为增长核心。
铁路投资狂热席卷欧美,热钱助推,忽视底层风险。美国铁路股价1870年约38美元升至1872年约42美元;铁路建设资金约四分之三来自于债务融资,欧洲投资者持有约15亿美元美国铁路债。投机活动和创立新的公司需要大量货币激发铁路债券的需求,短期利率上行。1871年普法战争结束后,法国支付的 50 亿法郎赔款大量流入德奥地区,同时奥地利政府大幅放宽公司设立限制,导致资本无序涌入股市。但狂热气氛掩盖了危险,1872年前后英国路网密度趋饱和,新线货运增量难覆盖建设成本;美国里程八年翻倍但大量线路未盈利已债台高筑。
铁路工人阶层壮大、城市化加速,繁荣红利下贫富分化继续扩大。铁路与重工业吸纳海量劳动力,产业工人队伍快速膨胀,1870年英国典型工人购买力约为1850年的150%,但工资增长仅为人均产出增幅的一半;资本回报向铁路与钢铁巨头集中,1850至1870年英国最富10%财富占比由85%升至86%、底层50%始终仅约1%,英国经济高速增长,但社会贫富差距在高速增长期进一步拉大。
2.2.3 衰退期(1873-1883):铁路狂热后的降温
1873年维也纳崩盘,信贷收紧、市场饱和,经济危机爆发。德国铁路里程1875年达2.7万公里后扩张见顶,已铺轨但货运不足的线路成为闲置运力。人们意识到盈利无法覆盖债务成本,信贷收紧,5月危机迅速蔓延至德国及全欧,引发银行破产潮,并随后传导至美国(9 月杰伊·库克公司破产为标志),开启长达二十余年的“长萧条”。
过热产能在危机中急速降温,迎来十余年深层通缩。1873年美国57家国民银行倒闭、超半数铁路债违约,实体经济骤然转冷,1873-1878年1.8万家企业破产,1876年失业率约14%,生铁产量三年萎缩27%。实体经济由热骤冷,物价跌幅快于产出,美国工业增速从6.2%降至4.7%、英国从3.0%降至1.7%、德国从4.3%降至2.9%。但通缩反而驱动产业整合,标准石油等垄断巨头在危机中崛起。
超级牛市终结,铁路股与铁路债券同步崩塌,在长期通缩中债券走牛而股市大宗商品承压。维也纳铁路股跌50%-70%,美国铁路股价从1873年9月约43美元急跌至10月36美元、1877年谷底24美元(较高点回撤超40%),持续低迷后分化,部分走向破产归零、部分完成整合恢复。公司债大面积违约,1873-1875年债券损失达到面值的36%;英国公债收益率从3%降至2%、叠加英国批发物价累计跌约17%使其实际购买力显著抬升;大宗商品价格暴跌,美国批发物价跌逾50%、小麦价格跌幅超60%。白银非货币化压低银价,黄金因通缩与避险相对坚挺,金银比价从1873年约1:16恶化至1876年1:18以上。
失业与劳资冲突升温,货币之争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美国1876年失业率约14%,1877年7月美国首次全国性铁路大罢工;德美启动金本位,1871-1873年白银非货币化、1873年美国《铸币法》,负债农民与银矿主发起“绿背党”“白银运动”对抗东部金本位集团;漫长通缩压低工资与就业,各国以关税自保、贸易保护抬头,社会不满引发民粹与货币抗争运动盛行。
2.2.4 萧条期(1883-1892):长通缩尾声中新旧霸权更替
长通缩尾声,美国和德国完成对英国的工业赶超,全球经济重心转移,电力与内燃机产业链初见雏形。德国1879年托马斯炼钢法攻克含磷铁矿脱磷,钢产量从1880年的62.4万吨增至1890年的216.2万吨,1893年正式反超英国;美国1890年代初工业产值超英国登顶全球、钢铁产量超过英国与德国;英国钢产量1880年达130万吨但增速已被美德赶超。全球产业与政治格局重塑,新旧霸权更替,英国相对衰落,贸易保护与关税同盟成为常态。1892年英国经济触底,标志着第二轮康波周期正式终结。
通缩尾声资产分化,债券牛趋缓、股市随经济复苏回暖。英国公债收益率低位徘徊于2%-2.8%;欧美股市在1880年代随经济回暖修复。钢铁与新兴工业资产重新获得资本青睐。黄金仍稳但通缩压力缓和。
2.3 第三轮康波周期:电气时代(1892-1948)
第三轮康波周期,始于1892年左右的电气革命,以1948年二战惨烈结束并开启重建为终点,历时53年。核心标志是电气、化工、汽车大规模普及。
2.3.1 复苏期(1892–1920):电力逐步取代蒸汽成为主要动力
19世纪末电气化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化,电力逐步取代蒸汽成为主要动力。1831年英国科学家法拉第发现了发电的基本原理,发电机(1866年西门子)、电话(1876年贝尔)、白炽灯(1879年爱迪生)、内燃机汽车(1886年卡尔·本茨)、飞机(1903年,莱特兄弟)等相继横空出世。1882年爱迪生建立珍珠街发电站,是世界上第一个集中供电系统,被视为电力基建铺设的开端。
但早期电力技术面临资金短缺、基建落后、既有利益集团阻挠等瓶颈,普及缓慢。此前,纽约市民使用煤气灯已经半个多世纪了。工厂原先使用的笨重齿轮、皮带传动系统等配套设施和生产流程还停留在蒸汽时代,难以承担昂贵的电费。因此电力时代的技术红利普及缓慢。继电灯发明后25年间,美国拥有电力的家庭只缓慢升至8%。
从爱迪生公司到通用电气(GE),“买铲子”的基础设施公司迎来第一波风口。爱迪生电力实验每日耗费约800美元,亟需寻找投资。当时投资者认为电力技术风险过高、回报未知。JP摩根洞悉了巨大商业潜力,投资1000万美元与爱迪生合伙成立公司,并促成1892年爱迪生电灯公司与当时美国第二大电气公司合并,组建通用电气公司(GE)。GE作为道琼斯指数的最初成分股,1897-1920年间营收、利润、市值的复合增速分别达到14.4%、12.4%、12.9%。
与此同时,爱迪生的秘书塞缪尔·英萨尔成立自己的电力帝国,通过发债、并购等一系列资本运作,推行“规模经济+低价普及”模式,将电力价格从每千瓦10美元降至1920年代的0.5美元。巅峰时期英萨尔旗下集团市值成为超10亿美元、总资产25亿美元的美国第三大公用事业集团。
大类资产方面,股市结构性牛市。受益于电气化技术红利的电力、化工、汽车等新兴产业领涨,而农业、煤炭、纺织等旧经济持续低迷。这一时期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长期低于4%。一战期间政府大规模发债融资,战后通胀上升,美债整体跑输通胀。大宗商品在一战后面临产能过剩。
第一轮泡沫的破灭: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引发产能过剩危机。英国霸权开始动摇,美国与德国凭借电气革命的技术红利迅速崛起,引发1914-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极大刺激了化工、航空、汽车、无线电通信等产业发展。但一战结束后订单暴跌,美国面临严重的产能过剩,1921年GDP萎缩超50%,失业率接近12%,批发价格指数下跌约40%。
2.3.2 繁荣期(1920–1929):电力时代下游应用大爆发,柯立芝繁荣
美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期,政策以自由放任主义为导向。税率下降、信贷宽松、经济一片欣欣向荣,GDP年均增速达4%,1921-1927年贴现率由7%下调至3.5%,工业生产指数上涨幅度达67%,史称“柯立芝繁荣”。
随着电力时代的基础设施普及,电价降低,电气化率从1920年的34.7%快速提升至1928年的65%,迎来斜率最陡峭的阶段。美国家庭中渗透率大幅提高,新电器,真空吸尘器(1908年)、洗衣机(1908年)、熨斗(1905年)和冰箱(1915年)应运而生,以福特汽车为代表的大规模流水线生产方式确立,使汽车的生产时间从12小时缩短到了1.5小时,开启大规模生产革命。1927年福特T型车累计产量突破1500万辆,汽车成为美国经济第一大支柱产业。
第二轮泡沫:下游应用大爆发,引爆“咆哮的20年代”大牛市。道琼斯指数从1921年的约60点飙升至1929年9月的381点,涨幅超500%。以汽车、电气、无线电为代表的科技成长股大涨,房地产与黄金小幅上涨,农业、煤炭、纺织为代表的旧经济持续低迷。
以无线电公司(RCA)为代表的科技成长股打开广阔市场空间,涨幅更为惊人。RCA原本为收音机生产商,1926年才成立,1928年上市时估值只有4000万美元。随着收音机渗透率快速提升至1930年40%,RCA销量大增,但它不满足于卖硬件,而开创了内容平台和广告生意模式。大量消费企业砸重金投收音机广告,这使其股价暴涨数百倍。随着股价一路飙升,到1929年巅峰时,市值达到了8亿美元,市盈率高达200倍。
其他大类资产方面,债券表现、大宗商品表现一般,房地产温和上涨,黄金价格固定。债券方面,1920年代10年期美债收益率长期低于4%,债券表现稳健但远不及股票;大宗商品,1922-1929年间,虽然工业生产高涨,但批发物价指数整体平稳甚至有所下降,农产品价格长期通缩;房地产方面,美国单户住宅价格指数1917-1929年涨幅36.71%;黄金在金本位下被固定在20.67美元/盎司。
繁荣背后隐藏着三大隐患,为泡沫破灭和衰退埋下伏笔。一是新旧经济分化。生产过剩与需求不足的矛盾日益加深。以汽车、电气、建筑为首的制造业快速发展,但农业进入漫长萧条期,大量农场破产,农民收入远低于全国平均收入水平。
二是收入分配分化。20世纪20年代末,美国最富有的前10%家庭收入占总收入比重上升至近50%的高位水平,家庭收入基尼系数由1922年的0.53增加至1930年的0.62,收入分配差距持续扩大。美国收入前1%人群占国民总收入比重从1920年的约15%升至1928年的约24%。三是泡沫化特征显现。货币政策宽松叠加监管缺失,美国总体债务率在20世纪30年代初达到近300%的历史高点。金融市场泡沫化严重,投机盛行,股价房价齐升,资金脱实入虚。
2.3.3 衰退期(1929–1933):经济见顶,货币收紧,刺破泡沫
股市繁荣的背后藏着致命隐患,经济见顶,技术红利消退,美联储加息。主要工业化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工业应用已趋于饱和,技术红利逐渐消耗殆尽。从1928年开始,实体经济见顶下行,钢铁产量、汽车销量、零售销量等数据集体下滑,消费者债台高企。1929年3月美联储为了预防股市泡沫出现紧缩,将贴现率从3.5%提升到5%,卖出政府债券、收缩信贷和流动性,还把证券保证金比例从20%翻倍到50%,直接抽走股市“活水”。
金融泡沫破灭。1929年9月伦敦股市因金融欺诈而率先暴跌,随后美股暴跌。1929年9月—1932年7月道琼斯指数从376点跌至最低42点。当时美国股市高度自治,杠杆交易非常流行,股民杠杆比率甚至高达1:10。高杠杆成为绞肉机,下跌触发的追加保证金和强制平仓带来的雪崩效应自我强化。再加上美国政府的不作为,导致1929—1933年共出现了银行恐慌,超过9000家银行倒闭,金融信贷几近全面陷于瘫痪。
大类资产方面,股市崩盘,黄金、美债成为避险天堂。从1929到1933年,道指和标普500分别下滑85%、80%,铜、原油、白银下滑-60.5%、-47.2%、-34.0%;物价平均下滑-26.6%,进入通缩。黄金大涨27.6%,美债上涨12.9%。
泡沫破裂后,底层民众首当其冲,失业和破产加剧了社会阶层的对立。企业停产、工人失业,消费能力进一步下降。物价持续下跌,企业利润恶化,债务负担加重,进一步恶化了中下层民众的生存状况,形成恶性循环。美国GDP下降超25%;失业率从约3%飙升至25%,贫困人口激增。
保护主义升级与民粹主义兴起。1930年,美国国会通过《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大幅提高关税,试图依靠贸易保护保住本土产业。各国随即出台对等关税报复措施,全球贸易体系近乎瘫痪。1929 至 1932 年,美国出口额从 52 亿美元跌至 16 亿美元,跌幅近七成。全球贸易因保护主义政策大幅萎缩,危机向欧洲、拉美等地扩散,原本局限于美国的经济衰退,迅速演变为全球性灾难。导致他国失业率升高,社会动荡加剧,矛盾不断,为纳粹势力上台提供契机。
2.3.4 萧条期(1933-1945):持续十年的经济低谷,最终因战争走出泥潭
政府干预稳定经济。1933年罗斯福上台推出新政,通过公共工程、金融改革、社会保障等措施缓解危机,但并未完全走出萧条。同时推行“以工代赈”政策,雇佣大量失业者修了2.3万多个道路项目、9,500栋公共建筑、近6,000个供水和排污系统、近5,000个公园和游乐场。WPA总支出中,超过80%直接发到了工人手里作为工资。
战争需求终结经济危机。1939年二战欧洲战场的爆发推动美国等国从事大规模军需生产,拉动资产价格回升,从而摆脱萧条。美国全面转入战时经济,军工订单带来海量需求,消化全部闲置产能;数百万青年参军,工厂 24 小时不间断生产,大量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填补用工缺口。1944 年美国 GDP 较 1939 年翻倍,失业问题基本消失。
技术重心点逐渐转向军事应用。雷达、喷气式飞机、火箭技术、电子计算机、原子能等重大突破,这些技术虽服务于战争,但也为推动下一轮康波周期(信息技术时代)提供了契机。战争动员不仅让美国走出萧条,也彻底改变了全球经济和地缘政治格局。
大类资产方面,股市房市触底,债券黄金走强。道指在1932年7月触底反弹,受二战军需拉动,到1937年已回升至约190点。房地产价格在1932年底暴跌67%后触底,此后在整个大萧条期间低位徘徊。大萧条和二战期间利率持续走低,债券进入长牛。 1933年罗斯福宣布放弃金本位,1934年《黄金储备法》将金价重估至35美元/盎司,黄金名义价格上涨69%。
2.4 第四轮康波周期:汽车、石油与电子时代(1948—1982)
第四轮康波周期始于1948年战后重建,终于1982年大滞胀结束,历时34年。复苏期石油取代煤炭,汽车大规模进入家庭。繁荣期被称为“黄金三十年”,GDP年均增长4.3%。1966年后石油取代煤炭,两次石油危机引爆滞胀,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1980年代沃尔克激进加息驯服通胀走出萧条。
第四轮康波周期没有产生划时代的技术,持续时间较短,主要由上一轮康波周期孕育的汽车产业和石油工业为主导力量。主导国为美国,日本崛起,亚洲四小龙跟随。
2.4.1 复苏期(1948—1954)战后重建,庞大需求拉动
战后经济重建,美国迎来战后黄金年代。退伍军人带着补贴重返社会,战后中产阶层崛起,1948年马歇尔计划拉开战后重建序幕,美国实际GDP在1948—1954年间年均增长达到4.1%,失业率由1949年的6.1%降至1953年的2.9%。这一时期的通胀温和,除朝鲜战争冲击,大部分年份在2%左右。
汽车和石油技术从军工走向民用下游市场。二战期间,美国在航空、合成橡胶、大规模流水线和复杂供应链管理上积累了庞大的工业能力。战争结束后,这些能力迅速转向汽车、家电和住宅建设,下游应用场景广阔。美国汽车渗透率从1939年的30%提升至1954年的50%。汽车的扩产拉动了钢铁(产量突破1亿吨)、玻璃、橡胶和机床的规模化生产,石油也凭借内燃机的大量普及开始加速替代煤炭,成为本轮康波的基础能源。
复苏期的资产定价,股票初升、债券稳健、黄金则被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固定价格所压抑。股票市场在1949年触底后开启了战后第一轮牛市,标普500指数年均值由1949-1953年上涨62.5%;汽车、钢铁、化工和电气设备成为领涨主力。长期国债收益率保持相对低位,债券价格温和;大宗商品在重建和局部战争中出现阶段性上涨;而黄金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被死死钉在35美元/盎司的官价,金融属性被完全压制。
2.4.2 繁荣期(1955—1966)黄金时代
技术全面普及带来的超高生产率,创造了高增长、低失业、低通胀并存的“黄金时代”。在这一阶段,技术进步使美国非农劳动生产率年均提高达2.8%,形成“技术进步-实际收入提高—消费扩大—产量增加—单位成本下降”的良性循环,美国实际GDP年均增长4.3%,失业率多数年份位于4%—5%,且CPI年均仅上涨1.6%。工会谈判和福利制度将技术红利制度化,中产阶级前所未有地壮大,大众消费主义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日本和西德则通过全套引进这套成熟的工业技术,实现了更加惊人的追赶式高增长。
汽车、廉价石油、州际公路和郊区住宅是第四轮康波周期的“卖铲子”。这一阶段,内燃机技术的成熟、中东低成本油田的大规模开发、以及1956年《联邦援助公路法》启动的4万英里高速公路网建设,让汽车的使用成本急剧下降。美国汽车保有量从1950年的约4034万辆翻倍至1966年的约7812万辆,渗透率在1969年达到87%的高点。城镇化率在1970年左右达到70%高点。新增汽车、住房对生产率的边际贡献开始下降,主导技术的边际收益开始递减,繁荣的根基松动了。
在极强的生产率和盈利支撑下,股票成为繁荣期资产配置的绝对赢家,债券、黄金和大宗商品明显落后。从1955年到1966年,标普500累计上涨2.1倍,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累计上涨2.0倍。牛市后期的1966年,席勒市盈率达到21倍,出现了明显的估值扩张,但这依然建立在坚实的盈利基础之上。相比之下,强劲的资本需求推高了10年期美债收益率(由2.8%升至4.9%),债券温和承压;房地产则依靠郊区化趋势获得了稳定的量价齐升;大宗商品被极高的生产效率和极廉价的能源供给压制了价格弹性。黄金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继续被固定在35美元/盎司。
2.4.3 衰退期(1967—1973)技术红利衰竭,生产率下降与通胀抬升交织
创新陷入停滞。到了60年代末,汽车工业的研发重心从底盘和发动机的技术性降本,转向了频繁更改外观、增加尾翼和镀铬装饰等“美学营销”,这种典型的产业后期特征表明,技术红利已被榨干。1966年前后美国股市、利润率和生产率相继见顶,边际产量递减,维持经济运转的成本只能通过涨价来消化。
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瓦解及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将经济推向滞胀。1967—1973年期间,美国实际GDP年均增速降至3.6%,CPI平均涨幅4.6%,1973年CPI同比增速已达到6.2%;平均失业率为4.6%。当技术不能再把蛋糕做大时,社会便陷入了激烈的分配冲突:企业试图提价保利润,工人罢工要求加薪抵御通胀,而美国政府同时推进“越南战争”和“伟大社会”计划,导致财政严重赤字。依靠超发货币维持繁荣的后果,是旧货币体系的彻底崩溃。
资产定价转向了“交易通胀与稀缺”,股票由牛市转入长期震荡,债券熊市,大宗商品和黄金开始取代股票成为主要的抗通胀资产。随着盈利预期下滑,长达十几年的股票牛市终结,1967—1973年标普500和道指均陷入长期横盘震荡,标普500年和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年均值累计涨幅分别是17%和5%,而繁荣期二者分别是110%和97%。通胀抬升导致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6.9%,债券遭遇熊市双杀。与之相反,失去官价束缚的黄金在1973年狂飙至约97.3美元/盎司,累计涨幅178%,叠加1972—1973年的全球粮食减产,大宗商品开始取代股票,成为抵御货币信用贬值的主力资产。
2.4.4 萧条期(1974—1982)旧产业出清,大滞胀
石油危机冲击,技术红利殆尽,制造业空心化。两次石油危机让原油价格从1973年的不到3美元/桶飙升至1980年的近37美元/桶。消费者无力负担油耗,美国汽车“三巨头”在1980年创纪录亏损,大量中西部传统工厂倒闭,形成了著名的“铁锈地带”。美国制造业就业在1979年前后见顶,此后在衰退中迅速下降。
战后最严重的“大滞胀”,最终只能依靠极高利率进行破坏性重建。两次石油危机,原油价格飙升204%,油价上涨迅速传导至几乎所有商品和服务,CPI在1974年上涨11.0%,1979、1980年分别上涨11.2%、13.5。为了打破 “工资—物价螺旋”,美联储主席沃尔克实施了史无前例的货币紧缩,将联邦基金利率推高至20%左右。这引发了1982年极其痛苦的深度衰退,美国实际GDP下降1.8%,失业率飙升至10.8%。
大类资产经历了“实物资产最后的疯狂”与“金融资产的历史性大底”。1974-1980年,负实际利率和恐慌情绪让石油和黄金大获全胜,原油在八年间暴涨204%,黄金在1980年初创下675美元/盎司的历史大顶。但随着沃尔克紧缩奏效、通胀见顶,资产逻辑在1981-1982年发生反转。1980年油价、金价下跌,债券市场开启牛市。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在1981年9月达到15.3%的历史峰值,此后开始持续下行。股票在1982年触底后开启了历史上最长的牛市。股票市场在1973–1974年遭遇熊市,标普500指数累计下跌37.8%,直至1982年8月触底,此后在宽松货币政策的推动下强劲反弹。
1982年,滞胀的元凶通胀与高油价已被打垮,阻碍效率的落后产能基本出清,而个人计算机的产业链已经跑通。虽然当时计算机占GDP比重仅1.5%,但资本市场敏锐地察觉到了新周期的曙光,股债双牛的启动,宣告了第四轮康波的落幕与第五轮信息技术长波的开启。
2.5 第五轮康波周期:信息时代(1982至今)
第五轮康波周期始于80-90年代,距今约43年。复苏期互联网商业化引爆“.com”热潮,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但移动互联网再掀高潮,中国实现跨越式追赶。2008年金融危机标志衰退期,技术对生产率提升边际递减。当前正处萧条尾声,经济增长放缓,地缘冲突加剧,逆全球化抬头。
2.5.1复苏期(1982-1991):硬件产业化开启信息革命
20世纪80年代经济走出滞胀,迎来自由化、全球化为代表的“大缓和”。美联储主席沃尔克通过强力紧缩的货币政策抑制通胀,1982-1991年美国CPI年度涨幅平均值约4.1%,实际GDP年度增速平均值3.1%,经济逐步转向低通胀和稳定增长。与此同时,里根政府推行减税、放松管制等市场化改革,改善了企业投资和扩张环境;总体支持自由贸易和对外开放,推动了20世纪80年代全球化进程。
半导体作为“卖铲子”环节,率先进入规模化产业的阶段。随着集成电路和微处理器技术成熟,IBM PC兼容架构、Intel处理器和MS-DOS逐步形成行业标准,推动零部件标准化和整机批量生产。全球半导体销售额由1982年的约147亿美元增至1991年的约546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约15.7%,明显高于同期全球名义GDP约8.3%的年均复合增速。
资本市场层面,美股整体牛市,宏观经济复苏、利率回落和整体估值修复,科技板块尚未形成显著的独立行情。1982—1991年标普500、道琼斯、纳斯达克分别涨幅234.04%、202.67%、152.59%。这一时期更接近科技产业资本化的爆发前夕,半导体和个人电脑已经显示出较强的产业增长潜力,但互联网、软件生态和科技股估值的全面扩张仍有待繁荣期到来。
2.5.2 繁荣期(1991-2007):互联网扩散、新经济繁荣与泡沫破裂
1991-2007年是繁荣期,产业界机会由上游“卖铲子”的硬件环节转向下游广阔应用。该阶段可分为1991-2000年互联网加速扩张、2000-2002年泡沫出清和2002-2007年宽带及商业应用深化三个阶段。
宏观经济保持增长和温和通胀。1991-1995年、1996-2000年和2001-2007年,美国实际GDP年度增速平均值分别为2.6%、4.3%和2.5%,同期CPI年度涨幅平均值分别为3.1%、2.5%和2.7%。美国非农商业部门劳动生产率年度增速平均值由1991-1995年的1.6%提高至1996-2000年的2.9%,2001-2007年仍保持在2.6%。
个人电脑由单机设备走向网络互联,产业机会也由“计算机硬件”延伸至“互联网应用”。1989年万维网出现,1993年美国推动信息高速公路及通信网络建设,电信、光纤和数据传输基础设施投资加快,为互联网商业化提供了基础条件。美国家庭电脑拥有率由1993年的22.8%升至2000年的51%,互联网用户占人口比重由1991年的1.2%升至2000年的43.1%。商业机会延伸至广告和在线服务等商业模式,美国互联网广告收入由1996年的2.67亿美元增至2000年的80.87亿美元。繁荣期的技术扩散遵循了“基础设施—终端—软件与应用”的顺序。
第一轮应用机遇是2001年互联网泡沫。真实的用户增长和商业前景吸引资本集中进入科技行业。美国风险投资承诺额由1990年的34亿美元增至2000年的1054亿美元;1991末至1999年末,纳斯达克累计上涨约594%,明显高于标普500的252%和道琼斯指数的263%,科技由复苏期的市场“预热”转变为资本追逐的主线。但“.com”热潮使得市场将部分企业的用户和访问量直接等同于未来利润,估值逐渐脱离收入和现金流;同时伴随货币政策收紧、大量互联网企业盈利不及预期,科网股泡沫开始破裂,纳斯达克由2000年高点5048.62跌至2002年低点1114点,最大跌幅约78%;风险投资承诺额也于2002年降至91亿美元。
第二波应用机遇是PC互联网的全球化扩散,财富效应带动房地产繁荣,最终刺破次贷危机泡沫。得益于规模效应、网络效应,美国互联网巨头在全球攻城略地,搜索、电商、广告、支付等领域巨头均为美国企业。美国国内收益于宽松的货币政策和财富效应,房地产迎来发展,2000-2006年美国房价年均指数上行75.11%。但由于贫富分化拉大、疏于金融监管,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
2.5.3 衰退期(2008-2018):金融危机修复,移动互联网深化
全球经济放缓,长期经济增长中枢下移。美联储大幅降息并实施量化宽松,支持经济修复。2008-2018年,美国实际GDP年度增速平均值为1.7%,低于1996-2000年的4.3%和2001-2007年的2.5%;非农商业部门劳动生产率年度增速平均值也由1996-2000年的2.9%和2001-2007年的2.6%降至1.4%。经济虽然恢复,但生产率没有重现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的加速。
第三波应用机会由PC端转向移动端和云端。全球PC出货量由2008年的2.95亿台增至2011年的3.64亿台后开始放缓,智能手机出货量则由2008年的1.51亿部增至2011年的4.94亿部,2018年达到14.05亿部。同期,全球移动宽带订阅数由每百人6户升至62户。App Store、Google Play及云计算平台进一步带动社交、广告、电商和数字内容。2011-2018年,移动广告收入由16亿美元增至699亿美元,占互联网广告收入的比重由5%升至65%。2008—2018年,电子商务零售额年度增速平均值约13%,明显高于社会零售总额的2.6%。产业机会沿“智能终端—平台入口—数据与云服务—商业应用”的顺序扩散,并逐渐集中于头部企业。
美股长牛慢牛,商品下行。金融危机完成主要下跌后,2009年末至2018年末风险资产总体修复。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标普500指数和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分别上涨约192%、125%和124%。同时,大宗商品则与股票出现分层。原油在金融危机前随全球需求和信用扩张冲高,同时受页岩油供给扩张和需求放缓影响,自2014年后明显走弱;黄金在危机后的避险和宽松交易中先涨后落,先由于避险需求、低利率和量化宽松推动下上涨,后随着经济修复和货币政策预期变化而回落。
民粹主义兴起,贫富差距拉大。2008-2018年,美国税前收入最高的1%人群的收入份额由17.9%升至19.2%,而后50%人群的收入份额由14.3%降至13.3%,同期税前国民收入基尼系数由0.562升至0.584;前1%人群持有的个人净财富份额也由34.0%升至35.2%。收入和财富进一步向高收入和资产持有群体集中,高技能劳动者和平台企业则更多分享移动互联网带来的收益。全球化红利分配不均、阶层分化以及对政治机构信任下降,导致社会撕裂、民粹主义兴起。V-Dem V-Party数据库的政党层面民粹主义指标显示,美国共和党的民粹主义指数由2004年的0.20升至2016年的0.40,并于2018年进一步提升至0.54,明显高于民主党的0.32。
2.5.4 萧条期(2018至今):旧动能成熟与新技术孕育
2018-至今是萧条期,移动互联网逐渐成熟,人工智能、先进半导体和机器人等新技术加快发展,但尚未形成全面、稳定的产业应用。
逆全球化趋势增强,地缘动荡频发,贸易摩擦常态化。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2020年的新冠疫情进一步暴露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供需错配推动通胀上升,美国的GDP下降2.1%,失业率一度升至14.8%。2022年俄乌冲突、2025年特朗普再次掀起全球贸易战、2026年美伊冲突,世界秩序进入混乱期。此前全球信息产业的发展较大程度依赖全球分工和产业链协作,而逆全球化、贸易摩擦,使科技、产业链安全逐渐成为重要政策议题。半导体、清洁能源等战略产业本土化和供应链安全的重要性明显提升。
技术红利逐渐减弱。美国私营商业部门全要素生产率年均增速由1996-2000年的约1.5%降至2008-2018年的约0.5%,2019-2025年虽回升至约1.1%,但仍低于互联网快速扩散时期。同时,全球互联网渗透率同期虽由约54%升至74%,但已经进入较高普及水平,对产业的影响已经相对有限。传统信息技术依靠新增终端和用户扩张所释放的产业红利已经明显收窄。
新技术层面,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进入探索和孕育阶段。此类新技术在算法、算力和基础设施方面持续进步,但是各种成果大都还存在于实验室当中,还未能转化为稳定的商业模式和应用场景,尚未形成如信息技术阶段的大爆发。此时新技术主要是为下一轮科技变革打下基础,还未成为主要经济增长引擎。
大类资产方面,股票上涨但分化极致、黄金受益、债券承压。2018-2025年美国股票整体上涨,但内部集中度显著提高。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标普500指数和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分别累计上涨约250%、173%和106%;标普500前十大成分股权重由2019年初约26%升至2025年末接近40%,并非所有行业普遍受益。与此同时,黄金在地缘风险、通胀和避险需求推动下走强,债券则因高通胀和快速加息经历较大波动。表明此时大类资产并非走向同步繁荣。
阶层僵化、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世界不平等数据库显示,美国收入分配进一步向顶部集中,税前国民收入中,前1%人群的收入份额由2019年的19.0%升至2024年的20.7%,其中前0.1%由8.5%升至9.9%,而后50%人群的收入份额维持在13.4%左右。财富分配差距更加明显,2024年前10%人群持有约69.5%的个人净财富,而后50%仅持有约1.0%。这表明新技术发展带来的就业、收入和资产增值收益更多集中于高技能人才和资产持有者,社会群体间的收益分化更加明显。
3 康波周期十大规律总结
第一,技术决定生产力上限,债务是杠杆,社会制度决定分配方式,最终呈现为效率与公平再平衡、新旧秩序转换。康波上行期往往伴随债务扩张,资本追逐新技术,杠杆被加到极致;康波下行期则对应债务出清,泡沫破裂,信用收缩,资产负债表衰退。百年社会经济大周期是康波周期社会效应显现。当技术红利广泛惠及大众时,社会倾向于开放、包容、全球化;当技术红利集中于少数人手中时,民粹、保护主义、地缘冲突就会升温。效率与公平的钟摆,本质上是社会对技术红利分配不公的自我修正机制。
第二,每一轮康波都遵循“复苏→繁荣→衰退→萧条”四阶段,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新技术商业化是复苏的起点,繁荣顶点是产业渗透率从30%-50%上升最陡峭的阶段,衰退期通常由泡沫破裂开启,技术渗透接近50%以上,投资回报率递减,通常伴随经济金融危机、产能过剩;萧条期是大规模失业、社会矛盾激化、地缘冲突加剧。但萧条也是下一轮技术的孕育期。
第三,泡沫是技术革命的“必经之痛”,政策收紧是泡沫破裂的导火索,高杠杆是泡沫破裂的放大器,区分估值泡沫和债务泡沫。每一轮康波的繁荣期,都伴随着一场巨大的泡沫。资产价格泡沫通常伴随复苏期或繁荣期前期出现,资本蜂拥,估值脱离了基本面,但产业趋势本身还在,泡沫磨灭后很快能走出来。如果是信用和债务问题,一般出现在康波周期由盛转衰的拐点上,杠杆断裂,资产负债表受损,技术进步放缓难以维持高债务。泡沫和危机不是终点,它淘汰了泡沫中的垃圾,留下了真正的时代企业。
第四,康波周期财富创造不是平均分配给每个个体,加剧贫富差距,激化社会矛盾。新技术催生新部门,资本涌入,迎来爆发式增长,技术进步的红利往往被资本所有者和高技能人才捕获,而非惠及全体国民,导致收入与财富差距急剧扩大。而旧产业则在效率低下和产能过剩中,增长空间被不断挤压。这种“新旧动能切换”天然孕育了经济与社会的“K型分化”。当贫富差距达到极限,民粹主义和“逆全球化”思潮便会卷土重来,社会内部撕裂加剧,民粹主义指数甚至可能回到1929年大萧条前的水平。
第五,每一轮康波萧条期的底部,都伴随着一场大规模的地缘秩序重构,打破僵局的三种方式。第一种:战争。二战都是康波萧条期的产物。战争通过物理破坏和政权更迭,强制清算了旧债务、旧产能、旧秩序,为新技术的成长腾出空间。但代价也是惨烈的。第二种:大滞胀,债务软违约。 1970年代的滞胀是另一种出清方式。通过持续高通胀,债务的实际价值被系统性稀释——“钱还了,但钱不值钱了”。这是对债权人的隐性违约,代价是十年的经济停滞和购买力侵蚀。第三种:新技术成为主导力量。新技术带来生产率跃升,将经济总量推至新高,使债务/GDP比自然下降——蛋糕做大了,债务占比自然变小。但这需要新技术已经足够成熟,能够真正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第六,抓住主导技术两波机会,从卖铲子到超级应用。复苏期是“看不见、看不起”的阶段,技术成本下降,基础设施铺设,上游资源与设备环节率先爆发。每一轮复苏期,最先上涨的都是“卖铲子”环节——第一轮是煤、铁、运河,第二轮是钢铁、铁路股,第三轮是电力公司GE,第四轮是汽车、石油,第五轮是芯片、半导体。繁荣期是“看不懂”到“追不上”的阶段,渗透率从30%向50%以上跨越时斜率最陡,下游应用全面爆发,机会从“卖铲子”走向“超级应用”。 第一轮是棉纺织工厂,第二轮是铁路网,第三轮是收音机和家电,第四轮是汽车和郊区住宅,第五轮是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
第七,押注大国兴替规律,谁抓住技术革命,谁就成为下一轮的主导国。每次萧条走向回升,都伴随着新兴经济体的崛起:第一轮萧条走向回升靠铁路,英国崛起;第二轮靠电力和重化工,美国、德国崛起;第三轮靠汽车,苏联、日本崛起;第四轮靠信息技术,亚洲四小龙崛起;第五轮靠AI,中国正在崛起。谁抓住了新一轮技术革命,谁就能成为下一轮康波的主导国。
第八,押注主导资源,大宗商品超级周期与康波周期主线技术高度吻合,各轮领涨商品由核心产业决定。从五轮上行期核心涨幅可以清晰看到主线切换,第一轮超级周期铁路建设是经济主线,工业金属上行涨幅19.5%领跑;第二轮周期中第二次工业革命催生汽车与电力需求,能源、工业同步上涨28.0%、26.6%;第三轮战后人口与粮食缺口凸显,农产品上行涨幅101.9%成为第一;第四轮货币体系崩溃叠加石油短缺,黄金涨幅367.4%、能源270.1%双双领涨;第五轮中国工业化叠加2008年全球宽松,贵金属与工业金属涨幅居首。
第九,押注大类资产周期,复苏期押注新兴行业龙头股票,“卖铲子”率先兑现,繁荣期“超级应用”是主线,财富效应扩散带动房地产;衰退期逃顶,债券、现金为王,萧条配置黄金。复苏期:新兴行业龙头,新技术“卖铲子”环节最先受益。1982-1991年纳斯达克初升,半导体、PC是核心。繁荣期:下游应用大爆发。科技股是核心主线,1991-2000年互联网泡沫,纳指涨594%;1920年代无线电股暴涨数百倍。同时房地产会成为资金避险的“蓄水池”。互联网泡沫破裂后,2001-2006年大量资金从纳斯达克涌入房地产,推升了次贷危机。衰退期:泡沫破裂,避险为王,债券与现金为王。2000-2002年、2008年债市走牛;1929年大崩盘后国债成避风港。萧条期:黄金+大宗商品,实物资产重估。1973-1982年黄金暴涨近20倍、石油暴涨204%;2026年第五轮萧条尾声,黄金、铜等实物资产再次获得系统性重估。
第十,押注头部公司,每一轮康波,都有一批龙头企业卡位关键位置,分享最多红利。第一轮:钢铁与铁路公司;第二轮:标准石油、卡内基钢铁;第三轮:GE、福特;第四轮:埃克森美孚、IBM;第五轮:微软、苹果、英伟达。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在一个足够大的赛道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生态位,并且持续投资于下一代技术。
4 我们处在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点上
我们站在新一轮康波周期的起点上,债务周期和百年社会经济大周期的末尾。AI是康波周期级别的时代机会,卖铲子如火如荼,应用端远未全面展开。 AI正在成为第六轮康波的核心驱动力,新一轮AI革命刚越过早期门槛,高盛预测:截至2026年3月,美国企业的AI采用率为18.9%,中国实体企业AI采用率10%左右。工信部公布2025年底我国规上制造业企业AI应用普及率刚超过30%。AI发展分为两波:第一波卖铲子,第二波超级应用。第一波是算力、芯片等基础设施;第二波是超级应用,未来十倍空间可期。AI七大超级应用:大模型、Agent、智能驾驶、AI创新药、人形机器人、AI内容创作、AI广告传媒。
AI主导的第六轮康波周期,与之前五次有三大不同。
一是技术创新从“体力替代”到“脑力替代”,改变经济范式。前五轮本质是物理动能的延伸,是对人类体力的替代与放大。AI的本质是智能的延伸。它不是单一的机器,而是能赋予万物“感知与决策能力”的数字底座。如果说前五轮是“提升体力与效率”的革命,那第六轮就是“替代与扩展脑力”的革命。AI不仅是生产工具,更是一种通用目的技术,它带来的不仅是经济增长,更是对人类社会运行底层逻辑的彻底重塑。
二是AI扩散速度可能远超此前任何一轮技术革命。 前五轮遵循“S型曲线”,从发明到渗透全球通常需要数十年。例如蒸汽机从发明到广泛应用约70年,电力用了约30年,互联网约15年。本轮AI正以远超历史的速度重塑世界。这意味着第六轮康波的时间尺度可能从50-60年缩短至30-40年。指数级的扩散速度将引发更全面的社会重构,并加剧国家与企业间的分化与竞争。
三是财富效应辐射范围不同,赢家通吃。前五轮技术进步往往能带动广泛的社会生产力提升,蒸汽时代让农民走进工厂,电力革命催生百业百态,互联网创造了大量软件、运营、平台经济,AI不只是创造新岗位,更在系统性替代原有岗位——它创造的是“少数人+机器”的高效组合,而非“多数人+平台”的劳动力扩张。本轮呈现典型的“K型”分化,掌握AI技术的部门与企业获得指数级增长,而无法完成数字化转型的传统产业则面临被挤压的风险。
5 六点启示
1)黄金成为萧条末期的避险资产。康波萧条期往往伴随黄金的系统性重估。1973-1982年金价涨了近20倍;2026年的黄金逻辑与此类似——去美元化、央行购金、美债信用重估,三者叠加,这是康波级别的信用重构,是对“货币信用体系深层演变”的战略性对冲。
2)大宗商品为代表的实物资产获得系统性重估。每一轮康波复苏期,上游资源品都会先于下游应用爆发。AI算力需要铜、电力和稀土;新能源转型需要锂、钴和镍。大宗商品的上涨不是传统的“需求爆发型超级周期”,而是 “结构转型型资源重估” 。
3)AI科技围绕“卖铲子-超级应用”两大主线。复苏期先涨“卖铲子”环节,待基础设施完善、要素价格下降,真正的机会才轮动到“超级应用”。正如第三轮康波周期,电力公司是“卖铲子”环节,而超级应用是无线电收音机、各类家电、汽车、飞机等,后者空间数倍于卖铲子环节。当前处于“卖铲子”阶段,服务器、半导体设备等确定性强,而应用端空间更大,全面爆发时刻尚未到来。同时避免容易被AI替代的产业。
4)房地产受益于AI浪潮的造富机会。康波周期繁荣期一般是房地产周期上行期,主因受益于康波周期造福机会。区别于由城镇化驱动的地产普涨牛市,AI对房地产的影响是分化的,AI创始团队、核心员工获得巨额财富,转化为核心城市核心地段房价上涨。近6年纳斯达克100指数累计涨幅超166%,旧金山房价指数上涨31.7%。近3年韩国KOSPI指数大涨215%,首尔房价指数累计上涨22%,但全国房价仅上涨3.6%。
5)耐心资本才能吃到康波周期的复利果实。百年美股研究表明,美股市场59%的股票长期跑输国债,但顶部的3.72%的公司创造了全部净财富。耐心持有少数真正具有长期竞争优势的公司,比频繁交易更容易获得超额收益。在康波切换期,耐心资本的回报往往远超追求短期波动的“快钱”。
6)跨区域、跨类别的多元分散战略配置,是抵御风险的屏障。康波交替期是资产定价体系的重构期。过去,美债收益率是全球资产定价的唯一锚,未来多重锚的新框架正在形成。这一过程不会平稳过渡,而是伴随着剧烈的价格波动和资产轮动。第六轮康波,大国博弈、地缘风险成为常态。鸡蛋要放在不同篮子里,跨区域配置资产,如人民币资产、贵金属、海外资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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